Brilliant Bry *：歡樂吧！生命

春花不開，夏日不來
枝頭新芽不吐，春花怎開？
雨洗後清明，梧桐新生
向晚處風急，乍暖還寒
冬衣未收，思念未疊
心神身軀未暖，冬衣怎收？
雲濃則日隱，藍天不現
夜深時人悄，孤單寂靜
四月已非人間
雨雪更兼雷霰
尚待五月徐徐
虹始見

   
放學的時候，回奶奶家。
奶奶家有好吃的點心：乖乖、麵包、阿華田。
吃完了乖乖做功課，做完功課才去玩。
嘴饞的時候，回奶奶家。
紅豆湯甜蜜蜜、綠豆湯沁心涼；
紅燒排骨一二三四五、打滷麵、餃子、蔥油餅。
暑假的時候，回奶奶家。
炎熱的午後，拿把扇子，
搧著、搧著，聽奶奶講年青的故事。
寒假的時候，回奶奶家。
圓桌子上滿滿我喜歡吃的菜；
還外加紅包拿來，恭喜發財。
忘記帶鑰匙的時候，回奶奶家；
跟爸媽慪氣的時候，回奶奶家；
落寞受委屈的時候，回奶奶家；
無聊沒事做的時候，回奶奶家。
奶奶總是在那兒，
笑容可掬，和藹可親……
到了奶奶家，沒有化不開的烏雲；
沒有解決不了的難題。
這一天，媽媽打電話來說：
「奶奶走了！」
我怔怔失了神。
奶奶不在了，就沒有奶奶家可以回了。
沒有我回來了、沒有我出去了、沒有再見……
但是那一晚，奶奶來到夢中。
還是笑容可掬、和藹可親。
她輕輕地說，
「你乖，想奶奶的時候，需要奶奶的時候，
你不要忘記，奶奶在你心裡幫你預備好一個奶奶家。」
 

我們最親愛的奶奶馬郝世玉女士，字曼青，湖北省宜昌市人。民國八年（西元一九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出生於沙市；民國一百零一年（西元二Ο一二年一月二十二日下午四時三十分逝世於台北三峽家中，享年九十四歲。
外曾祖父，郝子元先生曾經在四川省從軍，後來在宜昌經商，往來重慶。外曾祖母傅氏，四川省萬縣人士。他們一起養育了兩個女兒，也就是奶奶和姨奶奶郝世雲女士。但是好景不常，奶奶九歲的時候，外曾祖父便因船難去世。其後，母女三人相依為命。奶奶因為個性內向、恬靜乖巧，一度還被外曾祖母的姐妹淘帶回重慶準備收養；好在最後一刻，外曾祖母反悔而追到重慶帶回奶奶。在民國初年軍閥混戰的時代背景之下，奶奶還是在幾度中斷和家境艱困中完成了小學教育。最後在中學二年級的時候，不得不因為中日戰事而中輟學業。爾後每每念及這段往事，奶奶除了懷念當時無憂無慮的童真日子，也都會更加督促我們要惜福努力用功唸書。
奶奶在二十歲參加英文補習班的時候認識了南下躲避戰禍的爺爺，馬伯義先生。在同班同學的鼓舞之下，兩人在宜昌三游洞之旅時定情，之後在重慶結婚。但是此時國民政府已開始全面抗日，爺爺經由其好友寇勛先生引薦進入海軍，兩人便寄居重慶、綦江一帶。奶奶也曾在抗戰期間在重慶擔任過護士。之後外孫女百琪進入大學就讀護理科系，奶奶還頗以衣缽有傳人而備感高興。
奶奶二十五歲的時候生了大女兒，蜀秋。雖然那時日軍對重慶的空襲不斷，常常一家三口要跑防空洞躲警報，但是奶奶仍然不畏危險、甘之如貽。之後，隨著抗戰勝利，國民政府還都南京，爺爺奶奶帶著蜀秋乘船經過三峽一路東行。這一段旅程在奶奶的回憶之中，是極其幸福的一段日子。這是奶奶第一次離開從小所熟悉的川鄂一帶，但是也是奶奶最後一次看見她生長的長江三峽。
戰後，爺爺帶一家返回天津省親。奶奶在天津生下了長子，津生。之後，爺爺回到南京繼續在海軍之中任職。奶奶則帶著子女留在天津。奶奶並不習慣北方四季過於分明的氣候，也不習慣北方的食物和生活。奶奶十分想念在南方的爺爺，盼望趕快一家團聚。
民國三十七年，一家人在南京團聚。原本老家來信催促爺爺趕快攜家帶眷返回天津。爺爺原也準備好北上，差了表弟陳玉璽先生去上海購買船票，但是此時就傳來天津已經淪陷的消息，因此才作罷。之後國民政府戰事失利，因此爺爺安排奶奶攜帶子女先行搭船來台灣避難。
奶奶曾經詢問外曾祖母是否一起同行來台，但是外曾祖母以「身體不宜長途奔波」以及「戰事二三年即會結束」為由，婉拒來台。未料之後國共對抗長達三十八年，奶奶和外曾祖母便在國共對抗中失去了音訊。奶奶和姨奶奶之間的聯繫也在民國三十九年兩岸中斷通信時候，音訊全無。
民國三十八年，次女雅琳在左營出生。四十一年，三女雅雯出生。奶奶還曾經在民國四十六年產下次子，但無奈早夭。在台灣，奶奶和爺爺先後在左營以及台北居住。這段時間正是台灣經濟困頓之際，奶奶曾經在海軍總部任職，也曾繡花貼補家用。孩子們的衣服、布鞋，全都是奶奶一手包辦。奶奶不但每日早起準備早餐招呼子女上學，也非常重視子女的教育。奶奶因為自已年少時無法好好受教育，因此她把子女的教育看作是最大的大事。奶奶非常希望將來女兒們都能夠經濟獨立，因此非常注重女兒們的學習。
日後奶奶在談起子女們的成長和現況，每每表露出欣悅的神情。子女的成就，就是她的成就。雖然她自己所受的教育有限，但是她完全奉獻了自己給這個家庭。她心甘情願、不求回報地供給子女們在發展中需要的力量，做大家的後盾。
奶奶再一次的角色轉換是孫兒們的出生。母親對於子女有管教的責任；祖母對於孫兒則是可以完全的寵愛。從民國五十四年開始，奶奶的孫子和孫女一個接著一個出世：百年、百琪、端安、明壯、百敏、明珊、譯云、儒安、格銓、瑞安。奶奶對於孫兒們的照顧也是無微不至。雖然此時，家庭成員分居台北、香港/舊金山、多倫多等地。回到奶奶家，奶奶就是給予源源不絕的關愛。
對於跟奶奶一樣住在大直的我們這群小輩來說，奶奶家總像是一個快樂天堂。小學放學之後到奶奶家，奶奶就會準備好小點心，那是我們最初的下午茶；黃昏的時候，跟著奶奶去眷村山邊的黃昏市集，就可以慫恿奶奶買自己喜歡吃的菜；暑假的時候，不想寫大字的我們是被奶奶連哄帶磨地抓到爺爺的書桌前開始磨墨寫字。奶奶的毛筆字其實寫的整齊大方。熱烘烘的午後，不想午睡的我們，也是在奶奶一面搧著扇子，一面講著她抗戰的那些經歷當成枕邊故事而乖乖入睡的。一個人無聊的時候，打發時間的單人牌戲是奶奶教的；學校美勞作業要縫香包，頭四分之一的針線縫法是奶奶示範的；奶奶的餅乾盒裡面，總有我們愛吃的餅乾；奶奶舊書桌的玻璃下面，壓著家裡每一個人的生日，就算人不在台北，也要打個電話、寄張卡片。
奶奶總是記得我們愛吃的食物和菜肴。奶奶也總是陪著我們看我們想看的電視。很多時候，她靜靜的在一旁，用最溫柔的方式守候。雖然這些都是一般日常生活之中瑣碎的小事，但是奶奶細心和無我的奉獻，就是在這些平凡的小事上不平凡地維繫了一整個家族。
奶奶的個性雖然內向，但是她的內心是剛毅而勇敢的。她在來台之後接受了基督信仰，此後就常常讀經禱告。聖經上說，「聖靈所結的果子就是：博愛、喜樂、和平、忍耐、仁慈、良善、忠信、溫柔、節制。」在我們看來，奶奶的的確確地做到了。
奶奶晚年逐漸失去了她的記憶。但是雖然我們沒有能夠參與她九十四年裡的每一日，但是奶奶這一路走來，給予我們的確實我們生命裡可以用以支撐整個世界的愛。她曾經說過，「你們要彼此相愛，當我不在的時候，你們就只有彼此了。」也許，我們之於世界，只是小小的一個人；但是，我們之於奶奶，我們是她的整個世界。她的愛是她留給我們最最大的資產。我們務必要好好珍惜。

I would like to share with you a little wonder I recently knew.
Grandpa passed away on 30th March 2011. I did not dream of him until last Thursday night (19th January 2012). Many people have told me that our dearest relatives would come back to visit us in our dreams after they passed away. I had been hoping that Grandpa would have come into my dreams too, for quite a long time.
In that dream, I saw him standing in the light, preparing a blue car. And it seemed that he was about to set off for an exciting journey. He looked happy and cheerful. I was happy too. That was his happy face and voice I remembered. His white hairs glistened in the bright sunshine.
After I woke up, I felt happy about it.
However, on the morning of 22nd (GMT, since I was in London then), I got my Mum’s phone call about the news that Grandma passed away in peace. I didn’t feel shocked, as I’ve been notified by Mum that Grandma’s health condition was declining. It’s a bittersweet twisted feeling. On one hand, I don’t want her to leave us; on the other hand, I know that one day this would come.
I had been expected a dream too. Maybe she would come to say goodbye, since I’ve always self-claimed to be her favourite. On the first night, she didn’t show up. I thought, ‘maybe London is too far; maybe I was staying in a hotel which she wouldn’t know.’ I was a little dissapointed. On the second night (23rd), she came into my dream.
In my dream, she was smiling. Her grey hairs, too, glistened in the bright light. And then I also saw my Grandpa. He’s taking Grandma for a journey with that car he was busy preparing the other night in another dream. They seemed happy. And they seemed that they have a lot to catch up after this almost one-year separation.
I woke up the next morning feeling comfortable. The feeling was so warm that I felt like waking up from my Grandma’s arms as a chile.
I told my Mum about these two dreams later on the early morning on 25th. Then, my Mum told me that on 18th, they went to visit Grandpa in the cemetery where his ashes rested. There, they sent a nice house with garden and two cars to him in Chinese custom. One of the cars was actually a blue car.
I guess, and in a way I realise that maybe they have a date. They will again set off an exciting journey together, just like what they had done 73 years ago.

這一次在台北的十五天之中，我去了奶奶家七次。每一次少則三、四個小時，多則九、十個小時。想想自從小學畢業之後，我就沒有這麼密集地拜訪奶奶了！原因當然是因為爺爺住院，退了休之後繼續照顧爺爺奶奶的媽媽這一會兒天天往醫院跑，奶奶只好一個人待在家裡。身為孫子輩之中跟奶奶感情最好，最麻吉的我，既然休假在台灣，當然就義不容辭地在沒有什麼約會，又沒有什麼一定要出門做的事情的時候，回去奶奶家陪奶奶。（剛好這一次回台北，我又偏偏很懶得花力氣去約什麼人見面，就有機會就見，沒機會就遞延後期…）
奶奶平常在家也沒有特別做什麼事情。都已經是八十八歲的人了，體力大不如前，智力也明顯退化。所以，我們最常做的事情就是一起坐在客廳裡看電視。我平常在荷蘭也不常看電視，一來是因為荷蘭語的電視節目無聊至極（充分證明我不是荷蘭人！），二來是因為看電視這種沒有互動的事情還真是讓我常常躺在床上就無聊到睡著。所以，除了一些美國影集和老電影，還有什麼特別的運動賽事（譬如說四大網球公開賽或是歐足、世足賽），或是真的在Discovery頻道發現什麼真的讓我大吃一驚的「動物驚奇」、「寰宇搜奇」之外，我幾乎對於荷蘭電視沒有什麼太大興趣。回到奶奶家，這才發現奶奶都忘記要怎樣轉台了。哎，時間迅速飛過，奶奶衰老的速度也是很驚人呢！離開台北七年，八十一歲和八十八歲的相貌沒有什麼差別，但是猛然一瞧見日常生活的瑣碎雜事，這才讓人心驚「光陰似箭」。
不過我覺得奶奶的記憶是很奇妙的一件事情。就好像一個固定容量的硬碟，加上一個快閃記憶體似的。在固定容量硬碟中的記憶，還原封不動好好地儲存在那裡。所以，我問她有關於她年輕的事情，那些抗戰之中顛沛流離的種種，她還依然記得。就連以前記憶好的時候所看過的瓊瑤八點檔都還有記憶，在電視頻道剛好轉到正在重播「望夫崖」的那一台的時候，她都還記得以前有看過。但是，現在每日新增的繁瑣小事，就只能夠快閃一下在記憶體裡暫留一下。時間到了，就自動刪去。問她早上吃了什麼，不復記憶…
很多時候，奶奶開了門讓我進門之後，她還是一如往常地問我要不要吃什麼，喝什麼。小時候，這是我們點菜的時候。放學回家，總有杯果汁和小點心吃。這是我小學的時候的下午茶時間。（有時候也可以算是餐前開胃菜啦！）我知道那時候奶奶下午三、四點會繞到山邊的黃昏市集去逛逛，順便買菜，順便買給孫子的小點心。這些個小點心經驗在孫子輩之中只有我和我妹妹有，因為我們住的黎奶奶家最近，小學放學就是先回去奶奶家。但是這次，我通常帶些小點心回去給奶奶。譬如說豆花。讓她分著吃一小碗，她倒也很快樂。
然後我招呼她繼續坐在她鍾愛的搖椅上。搖呀！搖呀！然後她就開始專心地看著電視，有時候轉過頭來跟我說說話。看見什麼有趣的橋段，她倒也笑的很開心。活像是個小孩子。

前幾天，我在阿姆斯特丹冷的發抖的時候，突然發現天上掛的是一彎弦月。這幾天，氣溫低瀰，晚上都是零下，一早起來，草地上就結了一層霜。晨霧也是迷茫一片，整個原野籠罩在一片白色之中。這是標準的荷蘭冬日。不過，倒是讓我想起來一首七言絕句。
「楓橋夜泊」（張繼）
月落烏啼霜滿天，
江楓漁火對愁眠；
姑蘇城外寒山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