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illiant Bry *：歡樂吧！生命

二千年離開台灣之後，我的生活之中開始多了「恐怖攻擊」的影子。不知道是台灣太安全，還是外面的世界太危險。我總覺得很多時候這些消息只在台灣有一點點的小漣漪，然後就船過水無痕。
我初到英國倫敦，跟著朋友走到Soho的Old Compton Street，朋友指著名叫The Admiral Duncan的那家酒館說，去年（1999年）那兒有炸彈爆炸。我以為我到達的英國早已經過了愛爾蘭共和軍（IRA）恐怖攻擊的年代，但是，新納粹仍然繼續存在。2001年，我在Lancaster大學的學生宿舍裡面翹著腿躺著看電視，結果看見紐約二架客機撞上世貿中心，那天就是911。稍後，我在希臘小島上跟著朋友們喝酒，那是Mykonos當年旅遊季的最後一週，那個小酒館的最後一夜，一瞥頭看見電視新聞中傳來小布希總統宣布進攻阿富汗。2002年到了荷蘭，競選國會議員的Pim Fortuijn就被暗殺。2004年，激進立場的導演Theo van Gogh在阿姆斯特丹被謀殺。2005年七月七日，倫敦地鐵和巴士被攻擊。幾個發生爆炸的地鐵站我都相當熟悉，都是我當年住倫敦的時候也算時常經過的地方。

 
小時候去阿嬤家有一種進入異次元的感覺。我的爸媽，一個是所謂的「本省人」，一個是所謂的「外省人」。省籍情結加上婆媳關係，所以我是在媽媽的娘家，也就是我外公外婆〈我稱他們爺爺奶奶〉家長大的。吃的是眷村菜，講的是字正腔圓的國語。阿嬤家是過年過節還有阿公忌日才會回去的，那裏吃的是台灣菜，大家講的是我小時候有聽沒有懂的台灣話。
回阿嬤家既然都是敬神拜祖先的場合〈春節、清明、中元、阿公忌日〉，當然就是燒香拜拜，接著到門外燒金紙銀紙。小學社會課講到華人拜祖先的習俗的時候，我這才一抬頭發現怎麼公媽桌上的祖先牌位有三個！然後就有一段曲折的故事。
我阿公自然是姓蔡，但是我的曾祖父是姓李。啊，原來阿公是跟著曾祖母姓。這樣就解釋了公媽桌上姓蔡的祖先牌位和姓李的祖先牌位。但是，還有一個姓張的祖先牌位呢？那又是怎麼一回事？時間很久遠，「大人們」說，那是在高祖母的時候家裡面有位「朋友」是姓張。也沒說清楚到底是怎樣一回事，但是之後高祖母交代子孫要立牌位一起當祖先拜，子孫也就遵囑辦理。大抵也就是那是個一起生活、彼此照顧，跟家人一般親，所以死了之後就一併當作是祖先，要子孫一起尊敬的人吧！
我突然覺得我們家也挺酷的！而且看來幾百年前也就多元成家了！那麼現在讓法律一併保護這樣一起居住和生活，彼此扶助的人在他們彼此願意的前提下，成為在法律上面和有血緣關係的家人一樣可以享有相同權利也負擔相同義務的家人，這不是美事一樁？

 
大暑。
果然今天真的好熱好熱！中午走出辦公室去附近的郵局寄信，順便散步的時候，差點沒有被融化還是蒸發了。連買了兩球的冰淇淋（巧克力和瑞士巧克力）都沒有幫助。趕忙地三兩口吃下肚，還是悶熱的要命。回頭一看辦公室路口的溫度計，38度！這......都是南國的夏日了吧！
今天上下班的交通都很不順。公車站牌換了地方（從南站到西站）、鐵路火車誤點已經不是什麼新聞、捷運都可以關了一截施工（還好沒影響到我，但是我著實愣了幾秒才找到對的入口）。回到家之後就趕忙把窗戶和客廳、臥室通往陽台的門都打開。透．透．氣！晚上恐怕除了沖涼之外還要開整夜的電扇了吧！

 
 
巴黎，是戀人的城市。
不過，很殘念的是我從來沒有和我的戀人一起去過巴黎。星期六和エラ在塞納河河畔散步的時候，我們還叨念起這事。那天早上，我和法國先生聊到的其實是巴黎的棍子麵包（baguette）怎麼可以這麼好吃。中間柔軟，外皮脆韌有嚼勁。法國先生於是跟我談起了麵包經：說是麵粉、酵母、水和鹽都要恰到好處之外，還有那一點都不能急的時間。「八個小時」，他說。最後他的結論是一句我得要讚歎是人生哲學的啟迪話語：「你看，糖、醋，兩種極端不同的口味；柔軟、堅韌，兩種極端不同的口感，如果可以讓他們一起協調地呈現，那就完美了！」
エラ說，我們何嘗不是兩種極端的組合？據她的說法，我們身上具有知性和瘋狂的本色。也是，沒有三兩三，豈敢上梁山？能在異鄉一待數年，是要有兩下子也要夠瘋狂。
我們一路聊天、拍照，雖說都是老巴黎了，但是每次陽光姣好的時候，總還是擒著相機，佯裝觀光客。在同一個城市照相總是有重複的時候。尚不用刻意，每隔一段時間自然會有一些似曾相識的照片出現。雖然我從來沒有和我的戀人一起來過巴黎，但是，我和太多我親愛的家人朋友們一起渡過巴黎的浪漫時光。
我想，我妹妹和我永遠記得我們那一年的自助旅行每天吵到不可開交，但是下一刻又手挽手逛起大街（瘋狂）。周昕是我在巴黎的大貴人。幾乎每次去巴黎都是住他家、吃他的好手藝還有占用他的寶貴時間去瑪黑廝混。跟拜倫在巴黎的那一週也是讓人難忘，怎麼有人坐個小飛象也可以失神尖叫呢！？（瘋狂）與布魯斯在聖母院的頂樓更是經典。昆霖住在巴黎的時候，有時候也把他的小公寓借給我打尖兒。和西蒙在某一年的驕傲日廝混到看見日出市政廳也是一絕。還有曾經熟稔的小魯（和他複雜到混亂，而且相當瘋狂的巴黎愛情故事）、好幾次一起從荷蘭開車南下的同事。終於，我也帶過我父母一遊巴黎。
我想，我喜歡巴黎的原因就是因為這些讓人難忘的旅行記憶。很容易隨便一個街角都會有一個關於那個角落的記憶。所以，後來我也著實沒有放心思在巴黎戀人這事上。反正，馬照跑、舞照跳。每次下巴黎就是訪友、血拼、廝混、吃喝玩樂。
日前，有個同事在公車上跟我聊起「等待愛情」這檔子事。我才想到，好像我也沒有花什麼心神在等待。難道那八小時就要盯著發酵的麵團直直看嗎？當然是繼續忙別的事情去啊！時間到了，再回來進烤箱啊！只是，我想愛情這種事情沒有什麼「食譜」可以參照吧！
 
我和エラ在愛情橋（Pont de Arts）上看著戀人們把象徵愛情的鎖鎖在橋上的欄杆上，然後把鑰匙丟入塞納河。沒有戀人的好處就是不會在這種時候被賣鎖的小販敲竹槓。而且，我們看見有的欄杆已經損毀，原來繫在其上的鎖有一半已經落入橋下的滾滾河水（這就是愛情放水流吧！），另外還在上面的鎖也岌岌可危。我不是對愛情沒信心，只是，有時候世事多變化，讓人有些感嘆而已。
日落之前，我和エラ一起踏過新橋，從右岸走回左岸，準備回家。歐洲在夏天有可以肆意揮霍的陽光和日照時間。我們穿過了奧賽美術館旁邊一條出奇安靜的小馬路，我想我們兩個之間這天的對話也都可以蒐集蒐集拍部電影了！只是人家Jesse和Celine在九年前就用過巴黎夕陽和漫步街頭談話這個梗。我們唯一還可以稍稍慶幸的是，人家現在已經到希臘去演下一階段的人生了。但是，我們好像還在三十好幾這兒打混，雖然，也沒剩下幾年了。（呵呵！）這時候，也還是請Nina Simone上個Just In Time的音樂吧！
Just in time, you found me just in time
Before you came, my time was running low
I was lost then, losing dice were tossed
My bridges all were crossed, nowhere to go
Now you're here now I know just where I'm going
No more doubt or fear I've found my way
Your love came just in time, you found me just in time
And changed my lonely nights that lucky day

紐約颶風、北京暴雪、歐洲苦雨，這當口海島上倒是風和日麗，只在傍晚的天氣裡吐露了絲絲深秋的涼意。跨過一整座城市，從北到南，穿越了喧囂到了城市角落那些真的平常不駐足的小街上跟朋友吃晚餐。
很隨興地聚會，從詢問到成局不到三十分鐘。真的是碰巧，連我自己都很意外。也就是意外，才有驚喜。走出了市中心的繁瑣，在郊區的小巷弄裡面反而有一種悠閒的寧靜。
就連咖啡店都好隨性。小巷子裡面設計師的副業，沒有想要拿來真的營利賺錢。小巧的空間裡面一派自在。沒有拘束，就好像在城市的邊緣總可以找到那麼一絲出了常軌的生命力。
聊天，就要天南地北。就算腥葷不計，也不可以落入平庸俗套。尤其是那些不經意而擦出的笑語，就像是暗夜中讓人眼睛為之一亮的火花，燦爛且印象深刻。
推著單車、慢慢走過逐漸安靜的街道，從溪畔吹拂過的夜風帶來涼爽一陣，在朋友家續攤。席地啜飲著紅酒。紅酒乾杯之後再斟上小米酒，一路高談闊論似地聊天。
星期六的晚上，在忙碌的台北生活之中，我們竟然可以暫且擱下身邊那一落繁雜瑣事而頗有閒情逸致地在山邊偷著閒，也是一種難得的自在。
這也算是一種生活中的深呼吸吧！踏著夜色回家的時候，我不由得有種小確幸的感覺。清新而且深刻。

在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著「放手」這件事。
相逢自是有緣。相逢，便有一日會要相別。緣分了結的時候，也就應該大方放手。說再見，等待以後又有緣分的時候，自然會聚首相見。
作朋友也是。在一起的時候，互相砥礪。那天我和康康在沒有好好交談近十年之後，一起吃飯聊天。那一頓飯給我最大的震撼是康康的一句話。他說，其實每個人都會想要跟一個會讓自己變得更好的人在一起。
無論每個人是怎樣看待「更好」的狀態，也許是錢賺得更多；也許是身體練得更壯；也許是見聞更開闊；也許是更快樂；也許是快活……如果兩個人走在一起，就是因為彼此之間或多或少有這樣互相引領的感覺吧！當這個感覺漸漸消失的時候，兩個人也就漸行漸遠了。
我今日面對的課題則是，當兩個人已經漸行漸遠的時候，還要不要為了曾經綁繫著兩個人的那條線痛苦地糾纏？如果我退一步，我當那個壞人，我剪斷那條線，對方是不是會比較自由？
我一直覺得我應該要說對的話，做對的事。但是我的話和行動也得不到對方正面的回應，那麼也許，我也有必要檢討我給的是不是對方所需要的。也許對方只是需要摸頭式的安慰，那麼但我瞭解到我是永遠不可能再閉著眼睛摸頭安慰對方的時候，我是不是就應該不要佔著他的朋友名單上的順位席次？因為他要的，我給不出。那麼不如讓可以給他他要的人有那個機會給他他要的。
也許我們之所以還強稱彼此是朋友其實只是一昧地把頭埋在舒適圈的沙地裡。久而久之，我們變成了相濡以沫的那兩條魚，其實只是彼此困在水枯乾的地方。其實，我們都應該有自己的江湖。
那麼，就放手吧。讓過去的美好繼續留在過去的記憶中。給彼此空間和自由，去成為自己想要成為的人。

 
當激情的選舉語言充斥耳邊的時候，被犧牲掉的往往是獨立思考的理智。
 
我一直認為，選舉這種事情，選民越冷靜，選舉的結果會愈好。但是，候選人往往不這樣想。參選的人都有既得利益，所以他們要宣傳，他們要鼓吹，他們要用那種「革命的熱情」去吹捧起來人民心中的星星之火。而且要用對他有利的風向吹，才能吹出他要的燎原之勢。

好不容易，下了一個星期的綿密陰雨終於停了。再下下去，人都要發霉了！我都快要忘記，海島上也有著這樣鬱鬱的冬天。
我天真地只記得反正離開了歐洲凜冽的冬天，回到海島來，那就是一片溫暖呀！最好是秋天的尾巴還沒有離開，甚至還有那麼幾天，可以在空氣中嗅得到一絲絲夏天的殘餘氣息。
如果可以，我想要頹廢地享受這種日子。就是那種睡到太陽晒屁股了，才慵懶懶的自然醒來；然後隨意抓抓頭髮、頂著鬍渣，出門買咖啡吃早餐。早餐店老闆娘會笑著跟你說，你是她今天最後一個客人。你在吃著培根蛋堡的時候，她已經熄了爐火，一面跟你聊天，一面開始結算今天的生意。
但是，通常的情況是你的美夢被小鬧鐘尖銳的鈴聲活生生地打斷，你心不甘情不願地張開眼。八成的日子裡面，你本日的第一句話就是個「幹」，然後起身走進浴室去洗澡、整理儀容。頭髮要梳好抓出一個在辦公室不至於太失禮的樣子，鬍子要刮乾淨。穿好衣服之後，你就得急急忙忙出門了。途中經過便利商店，隨便抓了一個御飯糰和盒裝豆漿。付賬的時候，你本來想要好好擠出個笑容，但是店員已經忙到把眼光轉到排隊結帳的下一位顧客了，你只好悻悻然拿了發票走人。
回台灣工作和回台灣度假會有著截然不同的感覺。那十四個小時的飛行時間並沒有改變飛行之後的目的。但是它著實回讓你鬆懈了心防，產生了「渡假」的幻覺感。
畢竟，遠離地面的飛行總是可以在那一段時間讓你把地面上那些惱人的瑣事都拋在腦後。噢，當然，前提是你也要選擇了一家服務和設備都很棒的航空公司。不然，你在飛機上受的氣會在你回到地面的時候和原本就已經夠你煩悶的瑣事一起共燃吧！
有時候我在想，為什麼我們公司的總部不是在什麼安達魯西亞、普羅旺斯還是托斯卡尼呢？不過我想，電腦畢竟跟佛朗明戈、薰衣草和奇昂提紅酒還是有相當距離的！
也許我那慵懶散漫的美夢就真的只能發生在度假的時候吧！要是得上班，大概不管在哪裡誰都沒辦法太自在地慵懶散漫。但是，麻煩體恤一下我們這些已經夠苦哈哈的上班族吧，那種滂沱大雨就不用一下下一個星期。如果可以，麻煩也避開上下班通勤時間。你不知道揹著公事包還要一手撐傘，一手拿錢付賬順便接過來那包早餐，還要不被大雨淋濕是多少功夫嗎？不要每次都要把我們搞到很狼狽嘛！
週末，雨停了！那就趕快趁機會玩耍吧！

那天的我，一個人起身
旁邊的枕頭上沒有另一個人
 
孤單的雙人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