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ila, Che Gioia Vivere!
是吧!歡樂呀!生命~~
西元1062年的時候,蘇轍寫給在往鳳翔上任途中的哥哥這首詩「懷澠池寄子瞻兄」:

相攜話別鄭原上,共道長途怕雪泥。歸騎還尋大樑陌,行人已度古崤西。曾為縣吏民知否?舊宿僧房壁共題。遙想獨遊佳味少,無方騅馬但鳴嘶。

大抵上是蘇轍想起當年兩兄弟一起赴京,途經澠池這個地方的時候的往事。然後想著這一次蘇軾要去鳳翔就任新職,也必然會經過澠池,於是念著往事種種,蘇轍寫了這首詩寄送給蘇軾。接到詩的蘇軾還在行路遙遙之中,於是用了原來詩中四個韻腳,和了一首新作「和子由澠池懷舊」:

人生到處知何似,恰似飛鴻踏雪泥,泥上偶然流指爪,鴻飛那復計東西?老僧已死成新塔,壞壁無由見舊題。往日崎嶇還記否?路上人困蹇驢嘶。

整首詩沉鬱而悲涼,一方面感嘆世事變化的快速,一方面又感嘆人生短暫艱辛。很難想像這是出自當年才二十六歲的蘇軾手中。我還在想,要是當年他知道他往後一生的顛簸遷徙,不知道他會作何觀。

最近突然讀到這首詩,剛好碰上荷蘭這裡一陣大雪,所以對「飛鴻雪泥」這形容詞特別有感觸。以往在台灣的時候,看到雪的機會少之又少,所以大抵上唸到這詞彙的時候都會覺得真浪漫,有大鳥(台北市也很少見吧!)在飄雪的時候飛來,停駐,然後又飛走。這不是很浪漫嗎?因為在台北根本不會發生,所以只存在書本之中,要發揮想像力才能體會的情境都可以歸類是浪漫的。

羅曼史小說的情節不也是不太常在日常生活之中發生,所以才被歸類成「Romance」嗎?Romantic就是Romance的形容詞變化呀!

前幾天下歐洲大雪的時候,巴黎的朋友在討論是要用「撒鹽空中差可擬」還是「未若柳絮因風起」來比喻。不論如何,一層一層堆積之後,竟然在荷蘭這兒也堆出了三、四十公分的積雪。那時候一腳踏入積雪之中,小腿肚以下的部分都是在雪之中,行路艱難。大馬路上雖然有鏟雪車清除積雪,但是一到小巷弄之中,積雪被來往的車輛壓成滑冰,行路更是不簡單。走過雪地上自然是留下了痕跡,但是人一多,時間一久,其實也就分不出來了。然後氣溫回暖的時候,積雪漸漸融化,有時候還真像是台北的剉冰。接著沒幾天,大部分的積雪都不見了,現在只留下前院堆雪人的地方還留著一個小雪堆。想來過完這個週末之後,那也就要消失了吧!

想起東坡的詩也是因為如此。會在荷蘭一待三年是我壓根兒想也沒有想到的事情。會遇見哪些人,會碰見哪些事情都不是我以前預見的。但是好像其實每個人都還是很想要掌握未來。每每當遇到別人問我「你準備在荷蘭待多久」的時候,我總會迷惘一下,不知如何作答是好。總怕別人是拿這個答案來作交友參考的!對於荷蘭人來說,如果你只是個短暫過客,大概沒有人會願意投資太多心力;相對來說,對於住在台灣的人來說,如果你一直不回台灣,大概也沒有人會願意投資太多時間和精神。所以,鴻要看往哪兒飛,雪要看幾時會融。但是,偏偏計畫永遠趕不上變化。

雖然讀著東坡的這首詩會一開始感覺很鬱悶,因為似乎漂泊的遊子的命運就是那樣地顛沛流離。怪不得以前逐水草而居的遊牧民族都想要南遷進入中原耕種。但是後來讀著讀著,看見倒數第二句的時候還是不由得會會心一笑。往日崎嶇還記否?如果是飛鴻雪泥,自然是不記得了。如果不記得,自然沒有罣念。沒有罣念也就沒有什麼好憂愁的了!還不如輕鬆地由得它自來自去。換一個角度看,如果的確是一段崎嶇,努力而來,自然就不是飛鴻雪泥,那麼刻苦銘心過的日子和友情自然不是鴻飛雪融後就不存在的了。就算是蹇驢嘶叫,還是聲聲在耳呀!這是另一個角度。

我不知道在台北要悲傷容不容易,但是我知道一個人在異鄉要困蹇苦楚是很容易的事情。前幾天,因為一個同事最近的病痛,我代表公司去與醫生商談(這是荷蘭的規定,生病的人會由一個獨立的Arbo醫生組織來作為評斷該員是否可以返回工作。尤其是比較重大和長期的病痛,公司需要與這個醫生組織和生病的員工一起努力,要讓這個員工在病痛痊癒之後回到崗位上),就談到很多外來移民其實在長處異地的情況之下,心理上都或多或少有些壓力和不適應,在發生一些屬於壓力或是精神來源的疾病的時候,很多時候心理層面的影響遠大於表現在肉體上的病痛。所以如何找尋快樂,真實的快樂反而是更重要而且不容易的事情。

堆雪人並不是因為雪人會永久保存下來而堆的。也不會因為雪人有一天會融化而不去堆。堆雪人就只是那一個當下,想要堆雪人而已,然後堆了,滿足了,快樂了。與人交往也是,也許未來的去向可以是一個參考值,但是不會是絕對值。所以現在當人家問我「你準備在荷蘭待多久哩?」的問題,我有可能但笑而不答;也有可能爽快地回答「我不知道」;又抑或,告訴他一個「再一、兩年,但是不肯定」的答案。對於我來說,這是一個無效的問題。既然無效,也就不用太用在意。如果對方要依照我給的答案來作友情投資的決定,其實我已經可以看見鴻飛雪融的那一天了!不過,當下是當下,認識還是會認識,但是不會執著要如何。也許,這是我們終於可以說自己是「easy-going」的一刻吧!

這些年下來,其實認識了哪些人、這些人之中還有幾個人繼續有聯絡、為什麼還繼續有聯絡的原因、過程和結果都是知道的。也是呀!如果這十年過去了,還不知道這種種,似乎好像也說不過去。所以,該珍惜的要珍惜,該放手的就爽朗放手。

簡單地說,C'est la v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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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illiant Bry *:歡樂吧!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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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西班牙的)暗香
  • Hola ^^ Te he visto en Top1069. ?Como estas? 很高興認識你。<br />
    Drop me a line when you' ve got some time. 送我電郵吧。<br />
    Espero tu mensaje =D 拜拜<br />
    <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