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我的好朋友,愛德華,「炫耀文」的定義是什麼?他說,「炫耀文就是把很多人很哈,可是又很不容易得到的東西寫出來,然後又一付好像沒什麼的文章。」那麼,香波堡Château de Chambord)就可以說是一個完全為了炫耀而存在的城堡。雖然香波堡名義上是法國國王狩獵的行宮,但是一個只是偶爾來打打獵的時候才住一下的地方,怎會建成有四百四十個房間、三百六十五個煙囪和壁爐、八十四個樓梯、寬一百五十六米、高五十四米的羅亞爾河流域城堡群之中最大的一座呢!?而且周遭的森林莊園面積5440公頃、圍牆竟然有三十二公里長。這不是炫耀,那是什麼哩?

建造它的人是法國國王法蘭索瓦一世François I)。意氣風發的年輕國王花了將近二十年建造這個城堡。以文藝復興時期的風格來建造,其中最有名的是達文西所設計在堡中心的雙迴旋梯。兩個人各自走上樓梯,可以透過迴旋梯上的窗戶看見走在對面的對方,但是卻永遠不會交會。這個中心放射至四方的是四個寬敞的通道(或者稱之為大廳),隔出四個相同的住宅區。據說,這樣的格局也是出自達文西的構想。

法蘭索瓦一世曾經用這個城堡來招待他的宿敵,神聖羅馬帝國Holy Roman Empire)的查理五世Charles V)。我就在猜想,他一定有帶著查理五世走上香波堡的天台,然後開始他的炫耀,「你看你看,那森林裡面有幾百頭鹿和成千上萬的野豬呢!」然後回頭看著那些高聳的塔尖和煙囪,「你看你看,這都是我們法蘭西的富強象徵呢!」

但是,法蘭索瓦一世去世之後不到八十年的光陰,法國的王族們就已經廢棄了香波堡。到了十七世紀的時候,路易十三Louis XIII)乾脆把他送給自己的弟弟,Gaston d’Orléans。這個奧爾良公爵重新開始整修香波堡,但是也把那些法蘭索瓦一世用來炫耀而不太實際的設計給改良了一番,譬如,降低天花板,減小空間,佈置小的壁爐,讓空間取暖比較容易。(啊,看吧!法蘭索瓦就是因為只是拿來打獵用,所以其實設計都不適合長久居住呀!)

好大喜功的國王路易十四Louis XIV)則是為了炫耀他打獵的行頭和排場,在香波堡增加了三百個馬廄。又因為他每年也會來這兒住上幾星期,所以他乾脆也建了王室的套房,這個房間,現在就真的被稱為「用來炫耀的套房」。

香波堡現在還有一個房間之中掛滿了各式各樣的鹿角,那一區,還順便展示出來大夥人狩獵成果的照片。說真的,我逛過去的時候的感覺就只有「夠了」兩個字。一群人打獵殺了一頭鹿或是一頭山豬,然後還要圍著這個已經死掉的獵物照相。還故意把獵物搞得彷彿很乖巧地停頓在中央做樣子。其實那些致命的創傷則還淌著血。我實在不覺得這有什麼好炫耀的!

我們一行五個人之中,只有三個人進去參觀。另外一對夫妻則是在堡外面逛著花園、坐在草地上享受陽光。我出來之後,對他們說,「你們其實沒有錯過什麼!」因為裡面展覽的文物其實並不是頂精彩的!要看金碧輝煌的法國皇家用品,路易十四打造的凡爾賽是巔峰造極之作。這香波堡只是個狩獵行宮,怎堪匹敵?

我們後來倒是去旁邊的市集上買了Rose Wine,坐下來在草地上一面喝著酒,一面吃著塗著鴨醬的法國麵包,然後談著天,享受春日的陽光。羅亞爾河流域也是相當有名的葡萄酒酒鄉。我們前一日才在Azay-le-Rideau堡的前面街上小店中試喝當地的紅酒和白酒。(結果抱了一箱紅酒回家,真是酒鬼呀!)這一日,剛好又意猶未盡地繼續買酒喝酒。現在的香波堡倒是很適合在天氣晴朗的時候,來野餐,或是踏青、泛舟。這裡也可以騎馬。我想這些大概是比去看一個將近五百年前的法國國王好大喜功地炫耀自己的豐功偉業和財富有趣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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