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序進入十一月之後,西歐各國也就跟著終止了夏令日光節約時間,而把時間調回原來早格林尼治標準時一個小時。天黑的更快了!往往才過了下午五點,外面已經一片漆黑。這是歐洲的冬天。歐洲的夏天陽光多到用不完,一到冬天,要看見陽光還真得要幸運。

另外一個原因是開始陰霾的天氣。我記得當年還在英國唸書的時候,準備來荷蘭自助旅行,那本TimeOut上就寫著:「荷蘭適合旅遊的時間是每年的四月到八月底。三月以前天氣還乍暖還寒,九月以後的天氣則是爛到令人沮喪。」這是因為荷蘭冬日的天氣就是這樣陰冷潮溼。

還記得那首我們在台灣唱到熟稔的童謠嗎?

天黑黑 欲落雨 阿公仔舉鋤頭欲掘芋 掘啊掘 掘啊掘 掘著一尾旋鰡鼓 咿呀嘿嘟真正趣味
阿公仔欲煮鹹 阿嬤欲煮淡 倆個相扑來弄破鼎 咿呀嘿嘟隆咚叱咚嗆 哇哈哈

那大概是我還記得的幾首台語童謠之中,算是可以哼唱出來的一首。雖然我台語的發音一向很差勁,但是還是有時候會不由自主地哼起「天黑黑,欲落雨」的調子。

有時候早上起的早,是摸著黑起床的!屋外天空連魚肚白都沒有。好不容易踏進辦公室之前才看見東方的天空有一絲曙光,但是朝陽還未升上。而下班的時候,西方的晚霞都已經黯淡無光了,暮日已然告別下場。這樣的日子,從十一月到三月可有五個月之久呢!以前在英國當學生的時候還不覺得,因為就算是冬日,每天總還是在天光的時候去上課。課堂之間在校園裡走動,還是偶爾抬頭看得見陽光。就算是英格蘭西北多雨時陰的天候,陽光也從來沒有那麼遙不可及的感覺。但是,現在一頭埋進辦公室,一個不注意,上班太過忙碌的時候,就與陽光錯身了!

天黑黑,欲落雨。我的心也是陰霾霾地晴朗不起來呀!這算不算是陽光影響心情的證明哩?怪不得歐洲冬日的憂鬱重症患者自殺率會上升。就算我們這種平常心情已經夠明朗的人都要感覺陰霾一下了,更何況那些平日就已經在沮喪之中翻滾的人哩?這也難怪歐洲人夏日追逐陽光的瘋狂了!

另外一首很有名的天黑黑則是孫燕姿在2000年初出道的時候唱的那首歌。那個時候,我剛好離開台灣,所以沒有注意。等到我2001年歲末回到台灣的時候,孫燕姿已經是稱霸一方的小天后了。最近無意之間聽見她那首初鳴驚人的處女作,也真的讓我驚艷了一下。

我的小時候 吵鬧任性的時候 我的外婆 總會唱歌哄我
夏天的午后 老老的歌安慰我 那首歌 好像這樣唱的
天黑黑 欲落雨 天黑黑 黑黑

離開小時候 有了自已的生活 新鮮的歌 新鮮的念頭
任性和衝動 無法控制的時候 我忘記 還有這樣的歌
天黑黑 欲落雨 天黑黑 黑黑

我愛上讓我奮不顧身的一個人
我以為這就是我所追求的世界
然而橫衝直撞被誤解被騙
是否成人的世界背後 總有殘缺
我走在每天必須面對的分岔路
我懷念過去單純美好的小幸福
愛總是讓人哭讓人覺不滿足
天空很大卻看不清楚 好孤獨

天黑的時候 我又想起那首歌 突然期待 下起安靜的雨
原來外婆的道理早就唱給我聽 下起雨 也要勇敢前進…
我相信 一切都會平息 我現在 好想回家去
天黑黑 欲落雨 天黑黑 黑黑

當然,這又是跟唱童謠的那個心情完全不同的境界了。最近的生活倒是讓我對這首摩登的天黑黑的歌詞心有戚戚焉。

以前在台灣的時候,雖然說是二十幾歲的人了,但是總還是肆無忌憚地橫衝直撞。就算在感情的世界之中,也是驕縱地任性地直來直往。不過,反而到了歐洲之後,因為文化的差異,本來橫衝直撞的個性倒是變成比較小心翼翼了!這樣的轉變也許是因為我在台灣生活了二十六年,台灣人想什麼,怎樣做事情,怎樣相處都是我所熟稔的。但是在歐洲,畢竟到今天也才五年多,未滿六年。就算怎樣地聰慧,怎樣地快速融入,終究很難去追補那些文化差異所造成的小小摩擦。這也許就是為什麼大家都在提醒旅行的人「culture shock」的原因吧!

認識人很容易,要了解一個人就很難了。愛上一個人也很容易,但是真正他能看見你的奮不顧身而有所回應則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有時候我真的能夠體會,為什麼以前有人說,一個人在愛裡其實是孤單的。愛了,然後能夠有回應的愛其實是幸福的。但是這種幸福又不是一定註定的!就連父母對子女的愛也是,父母愛了,但是如果子女沒有回應,那樣的愛還是孤單的呀!孤單而沒有回應的愛其實比陰霾的天氣更叫人沮喪。陰霾的天氣總有一天會放晴。一場雨可以下多久?一天?一星期?一個月?接連下一個月的雨幾乎是不可能的!所以等待放晴也許苦悶,但是那是可以「總有一天等到你」的自信的!等待回應就不然了。你急,他不急;你在乎,他沒看見,然後就算你很有信心、很有把握地等下去,也沒有誰敢打包票這一等會是多久。又何況現在快速轉動的世界是如此變化多端,能等多久?

多半到最後,是久而久之,注意力轉移了,投石問路的愛情沒有回應,時移事往,當事人都在不同的時空了!也許還記得,最好是忘掉,那交會時的光芒就那樣一閃而逝。運耶?命耶?船過水無痕吧。

窗外的冬日還是一樣陰霾。雖然雨總有一天會停,天總有一天會晴。我也知道我不是擅於搞憂鬱的性格,所以心總有一天會清。雨,就繼續下吧!洗刷著情緒,也許天晴之後會有一番新氣象吧!

天黑黑,欲落雨。天黑黑,黑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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